陈澧(1810-1882)，字兰甫，一字兰蒲，自号东塾，世称东塾先生。晚清广东著名学者、教育家、校勘家，在经史、音韵、地理、乐律及诗词方面有卓越的成就，被誉为“东南大儒”“当代通儒”。所著《东塾读书记》为中国近代学术名著之一。2023年11月25日下午，暨南大学文学院副教授朱文亮受邀以“陈澧——岭南文化的守护人”为题，带领读者回顾陈澧在广州著书立说育人的一生，以及对推动岭南学术文化的传承、发展所作出的重要贡献。

图1.朱文亮老师在人文馆开讲（摄影：刘璐）

图2.陈澧像

一、早年求学经历

1810年，陈澧出生于广州一个中产之家。祖籍浙江绍兴，后迁江苏，自其祖父一代移居广东番禺，以经商为生。其父因未入籍，不能参加科举，在衙门当差为吏，曾被两广总督觉罗吉庆评价为“能吏才也”，后曾捐纳知县，喜读《资治通鉴》。

1816年，陈澧进入私塾读书，“家之东偏有一书塾，余七岁就傅处也”。其父评价他说：“此子能读书，惜不能记”。1823年陈澧参加县试，第二年取府试第八名，院试因墨渍污卷未被录取。1826年，再次参加院试的陈澧被督学翁心存录取为县学生员（即秀才），次年科试第一名（通过科试才能有参加乡试的资格）。翁心存十分欣赏陈澧，便让他进入粤秀书院学习。在粤秀书院，陈澧结识杨荣绪、桂文耀等人，并与他们成为一生的挚友。

图3.粤秀书院

二、失意科举考场

1828年，陈澧乡试未中。三年之后，乡试又未中。直至1832年，陈澧考中第18名举人，主考官程恩泽点评他的考卷为“通人之论”。1833年，陈澧会试未中。九月，娶潘有度之女为妻。潘家为十三行巨富，虽然此时潘家商业上的巅峰已过，但潘家亦为羊城科第名族，能成为潘家的女婿也说明广州士林对陈澧的看重。次年，陈澧开始撰写《汉地理图》，并成为学海堂首届专课生，从此与学海堂建立起了密切的联系。

1835年，陈澧会试又未中。在京师陈澧拜谒了翁心存，翁心存告诉陈澧“汉儒之学如治田，宋儒之学如炊米为饭，无偏重也”，这些话对陈澧产生了深远的影响。1836年，陈澧会试又未中。在翁心存的推荐下，惠郡王绵愉欲聘陈澧馆于其府，陈澧辞谢。次年，馆于张维屏家。陈澧开始编撰《切韵考》和《说文声统》。

1841年，陈澧会试又未中，途中拜谒阮元于扬州。1844年，会试又未中，大挑二等。1850年，会试未中。上一年选授河源县训导，此年底就任，次年二月告病而归。1852年，会试未中，独归，从此绝意科举，专心著述。

三、执着学术探索

陈澧的学术成就，集中在音韵、地理、音乐及调和汉、宋等方面。

（一）音韵——《切韵考》

陈澧在《切韵考序》中自述他作此书的目的：

“澧谓切语旧法当求之陆氏《切韵》。《切韵》虽亡而存于《广韵》，乃取《广韵》切语上字系联之，为双声四十类，又取切语下字系联之，每韵或一类或二类或三类四类，是为陆氏旧法……盖治小学必识字音，识字音必习切语，故著为此书，庶几明陆氏之学。”

所谓切语，又称反切，是汉语的一种传统注音方法，是利用两个汉字来拼注一个汉字的注音。如“条”，反切法为“徒聊切”，取第一个字“徒”的声母，第二个字“聊”的韵母，来标注“条”的读音。

《切韵》是隋代陆词（字法言）所作的音韵学经典著作，是对隋唐以前古音韵的总结，但其书不存。因经书基本都产生于汉代以前，为了明确经书上字的读音，陈澧认为“治小学必识字音，识字音必习切语”，于是他作《切韵考》，力图恢复《切韵》的原貌，以方便经学研究。陈澧认为宋代编著的《广韵》是在《切韵》的基础上增字而成的，只要删掉增加的字，就可以恢复《切韵》的本来面目。为了确定《广韵》新增的字，他创造了“系联法”，通过归纳《广韵》中各字的反切，得到新的声母、韵母归类，大体恢复了《切韵》的原貌。

（二）地理——《汉书地理志水道图说》《水经注西南诸水考》

同样出于治学的需要，陈澧认为“读史不可不明地理，考地理不可无图”，于是决定考证《汉书·地理志》并绘制水道图，这便是《汉书地理志水道图说》。在编著《汉书地理志水道图说》的过程中，陈澧多次参考《水经注》，他发现因《水经注》作者郦道元为北方人，对南方水道不熟悉，错误颇多，于是又作《水经注西南诸水考》，考订、纠正《水经注》的错误。

（三）音乐——《声韵通考》

陈澧雅好古乐，《声韵通考》是其在音乐学方面的代表性著作。陈澧阐述写作此书的缘由说：“余惧古乐之遂绝也，乃考古今声律为一书。”可见，陈澧写作此书的目的与《切韵考》《汉书地理志水道图说》《水经注西南诸水考》等书一样，都是考证古代的历史文化知识。以考证为主，也是陈澧前期学术研究的主要特点。

（四）调和汉、宋——《汉儒通义》

《汉儒通义》是陈澧后期的代表性著作，大约作于1854-1858年。秦代焚书之后，在汉代，儒家经典的流传依赖儒生的记诵，记诵则难免有误，于是同一种经书便形成不同的版本，也就有不同的流派。这些流派之间，不仅经书的字词有所异同，而且对经书的解释也有差异。汉代政府立五经博士，便是选取某一个流派的解释作为官方解释，各流派门户之见很深，对学术的发展形成了不良的影响。翁同龢在《汉儒通义序》中评价说：“汉儒解经最重师学，故门户之见最执，往往失于穿凿。果能胸无町畦，集诸家之义而采其所长，斯为善矣。”陈澧编著《汉儒通义》便摒弃了门户之见。

图4.《汉儒通义》书影

然而陈澧编著此书，还有更深层次的用意。在当时汉宋之争（汉学即朴学、考据学，治学以训诂考据为特点；宋学即宋、明“性命义理”之学，主要关注理气心性等问题，注重义理之阐发。）的背景下，陈澧辑录汉儒著述里有关义理之说，就是要表明“以为汉儒之书，固有宋儒之理”，汉儒也讲义理，想以此来调和汉宋之争。

（五）《东塾读书记》

除以上几方面的学术贡献外，还有《东塾读书记》一书是陈澧读书治学数十年的结晶。该书自19世纪50年代开始构思，原名《学思录》，为陈澧效仿顾炎武《日知录》所作，后陈澧将其改名为《东塾读书记》。

图5.《东塾读书记》书影

其目次如下：

卷一《孝经》、卷二《论语》、卷三《孟子》、卷四《易》、卷五《书》、卷六《诗》、卷七《周礼》、卷八《仪礼》、卷九《礼记》、卷十《春秋三传》、卷十一《小学》、卷十二《诸子》、卷十五《郑学》、卷十六《三国》、卷二十一《朱子》。

此十五卷已编成，即今本《东塾读书记》，主要为经学相关。

未成十卷辑为《东塾杂俎》：

卷十三《西汉》，卷十四《东汉》，卷十七《晋》，卷十八《南北朝隋》，卷十九《唐五代》，卷二十《宋》，卷二十二《辽金元》，卷二十三《明》，卷二十四《清》，卷二十五《通论》。

此十卷内容主要集中在史学。

陈澧早年丧父、中年丧子，七应会试不第，一生经历两次鸦片战争和太平天国运动，沉痛的人生经历和深厚的学术功底，使得该书往往有独到的见解，对后世产生了不小的影响。

四、汲汲教育文化

学海堂是时任两广总督阮元创立的书院，与其他书院以读书应举为目的不同，学海堂以做学问为目的，在于培养学术人才。学海堂不设山长（即校长），而设学长八人，八人共同管理学海堂，类似于今天的学术委员会。为了培养人才，学海堂创设专课生制度，挑选优秀学生，让他们选取感兴趣的古代经典著作，再选择学长一人为导师做重点培养。陈澧即为首批专课生。后来因经费问题，学海堂专课生停办。清廷镇压太平天国运动之后，广东复办学海堂专课生，陈澧被选为学长。此后，学海堂专课生制度延续了三十多年，为广东学术文化界培养了大批人才。

此外，陈澧还担任菊坡精舍的山长。菊坡精舍是广东仿效学海堂创办的官办学堂，陈澧执掌菊坡精舍直到去世，培养了大量的人才。

通过执掌学海堂和菊坡精舍，陈澧门下弟子人才众多，其中有清末名士文廷式等。

除了教育方面，在文化方面，陈澧还曾任广东舆图局总校，参与编撰《广州府志》，主持广东书局等。

五、陈澧的学术地位

对于陈澧的学术地位，梁启超和钱穆分别评价说：

咸同之间，粤中有两大师，其一番禺陈东塾先生澧，其一南海朱九江先生次琦也。东塾蚤岁著学海堂弟子籍，晚而为“学长”垂三十年；九江则以其学教授于乡。两先生制行皆极峻洁。而东塾特善考证，学风大类皖南及维扬。九江言理学及经世之务，学风微近浙东。然其大恉皆归于沟通汉宋，盖阮先生之教也。东塾弟子遍粤中，各得其一体。

——梁启超：《近代学风之地理的分布》

东塾生当亁嘉盛极之后，身值鸦片战争及洪杨之乱，正朴学考据盛极趋衰风气将变之候，而东塾为其过渡人物。

——钱穆：《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》

朱文亮老师认为，陈澧是晚清岭南文化的代表人物之一，对于推动岭南文化的传承和发展做出了卓越贡献，不失为陈澧所在时代的“岭南文化的守护人”。他希望读者朋友们能够了解陈澧的朴学成就，将他调和汉宋、不拘门户、追求学术真理的学术观念传递下去。

朱文亮老师的精彩分享深深吸引着现场读者，本场讲座在读者们的热烈掌声中圆满结束。

图6.读者踊跃提问（摄影：刘璐）

（以上内容根据主讲嘉宾课件整理，仅代表其个人见解，未注明拍摄者的照片/图片均由嘉宾提供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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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陈澧评传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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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SBN：978-7-306-07437-9

馆藏地点：广州人文馆•广州地方文献/社会科学图书二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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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容简介：本书作者有多部研究陈澧的专著，本书为其最新的陈澧研究成果。全书资料翔实，完整地展现了陈澧的人生经历。同时，特别侧重于关注陈澧开门立派，著书立说等学术活动，及其对岭南学术界乃至晚清学术界的贡献和影响，透过其经历，我们也可以对清末“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”的特殊历史时期下，中国传统文化和传统文人兴衰浮沉有一定的认识。

《清代岭南大儒——陈澧》

责任者：李绪柏著

出版发行：广州:广东人民出版社,200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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