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州图书馆·活动报道·精彩回顾丨文明互鉴视野下的广州与世界（广州通史•读懂广州系列讲座第三十八期）

精彩回顾丨文明互鉴视野下的广州与世界（广州通史•读懂广州系列讲座第三十八期）

发布时间：2023-05-26 17:03:09

“千年商都”广州作为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发祥地，在中华民族对外交流史上占有重要地位。2023年4月22日下午，中山大学历史学系教授江滢河老师受邀以“文明互鉴视野下的广州与世界”为题，带领读者回顾广州城市发展与世界文明交往的历史，在阐释中国文化借鉴和吸收世界文明成就的同时，还探讨了中华文明如何通过广州出发的航线传播到世界各国，对世界文明发展和各国人民生活所产生的影响。

江滢河教授在广州人文馆开讲。（摄影：张文燕）

本期讲座，江滢河教授从广州的海洋性和商业性、在世界发现广州、在广州遇见世界、以及从广州走向世界四个方面，以详尽的文献史料、丰富的图片资料和生动的语言，为读者们娓娓道来。

一、广州的海洋性和商业性

1、海洋性

广州是中国面向南部世界的窗口，与海洋的关系非常密切，因此广州的城市属性在历史上呈现出海洋性及与之相关的商业性。

清初屈大钧在《广东新语》介绍广州：“花塔、光塔为一城之标，形胜家谓会城如大舶，二塔其樯，五层楼其航楼云。”非常形象地将广州城比喻为一艘“大舶”，停泊在珠江岸边，随时准备起航。

作为口岸城市，从广州出发的南海航线，从先秦到明清，跨越海洋，由近及远，从东南亚、南亚和西亚，延伸到大西洋两侧，与马来文明、印度文明、阿拉伯文明和西洋文明先后发生密切联系。

两千多年来，作为南中国海最重要的港口，广州可以称为中国与世界交往的机会之窗，是中外交往的窗口和感知世界的场所，也是走向世界的起点，这也是其海洋性突出的重要表现。

讲座受到读者热烈欢迎，现场座无虚席。（摄影：张文燕）

2、商业性

自秦汉以来，广州一直是我国商业都市和水上交通枢纽，航海贸易长盛不衰，有“千年商都”之美誉。《史记·货殖列传》称: “番禺亦其一都会也。珠玑、犀、玳瑁、果、布之凑”。《汉书·地理志》则说：粤地“处近海，多犀、象、玳瑁、珠玑、银、铜、果、布之凑，中国往商贾者多取富焉。番禺，其一都会也。”

唐代，中国有一条通往东南亚、印度洋北部诸国、红海沿岸、东北非和波斯湾诸国的海上航路，即著名的“广州通海夷道”。《重修南海庙记》描述了隋唐时期广州的对外贸易盛况：“胡商越贾，且万斛之舟，张起云之帆，转如山之柁，乘长风，破巨浪，往来迅速如履平地。西南诸蕃三十余国，各输珠宝，辐辏五羊，珍异之货，不可缕数。闽浙艟舶，亦皆载而至，岁补何啻千万缗！廛肆贸易。繁颗富盛，公私优裕，系王之力焉。”

宋代“唐舶”输出丝绸瓷器，远销南亚、西亚和东北非；海外来的波斯舶、大食舶和昆仑舶，则输入香药珠宝，从广州由南向北扩散到中原各地。广州珠宝奇货辐辏，官民生活皆富足，吸引海外三十余蕃国，连国内其他港口船舶也来此贸易。

北宋诗人程师孟曾作《题共乐亭》诗赞美广州为“珍珠市”和“碧玉城”

千门日照珍珠市，

万瓦烟生碧玉城。

山海是为中国藏，

梯航尤见外夷情。

明代才子汤显祖万历十九年(1591) 年底抵达广州时，正值当时的“广交会”期间（澳门的葡萄牙商人每年两次可以到广州城下交易，其余时间只能退居澳门）。“交易会”期间，葡萄牙商人及各省商人客船云集，繁华盛景，令汤显祖极为震撼，写下了堪称表现广州的最佳诗篇，也表现出一位知识分子的“忧患意识”。

《广城二首》（之一）

临江喧万井，立地涌干艘。

气脉雄如此，由来是广州。

（本图片来自主讲嘉宾PPT）

从1700年开始，欧洲对茶叶、瓷器和丝绸等的需求持续增长，随着中西方贸易的发展，尤其是茶叶贸易的发展，世界市场逐渐一体化。在这个过程中，西方的投资资本不断进入中国，国际金融结构日益复杂，全球商业行为也更加规范化。从对世界贸易体系的贡献来看，可以说，广州是近代全球性贸易发展的最重要贡献者之一。

二、在世界发现广州

千百年海外贸易的发展，不可避免地在世界各地的中国文化元素中烙下广州的印迹。

1、印度“支那寺”

唐代高僧义净《大唐西域求法高僧传》记载了这样一段话，提到了当时在印度看到的一个寺庙：

那烂陀寺东四十驿许，寻谅伽河而下，至密采伽悉他钵娜寺。（原注：唐云鹿园寺也。）去此寺不远，有一故寺，但有砖基，厥号支那寺，古老相传云是昔室利笈多大王为支那国僧所造。（支那即广州也。莫诃支那即京师也。亦云提婆佛祖罗唐云天子也。）于时唐僧二十许人，从蜀川羌柯道而出。（蜀川去此寺有五百余驿。）向莫诃菩提礼拜。王见敬重，遂施此地，以充休息，给大村封地二十四所。于后唐僧亡没，村乃割属余人。现有三村人属鹿园寺矣。准量支那寺，至今可有五百余年，现今地属东印度王。其王名提婆跋摩，每言日:“若有大唐天子处数僧来者，我为重兴此寺，还其村封，令不绝也。”诚可叹也，虽有鹊巢之易，而乐福者南逢。必若心存济益，诚非小事也。

史料表明，东印度的鹿园寺曾有一座支那寺，是室利笈多王为从广州而来的20多位僧人建造的。当时印度称长安为"莫诃支那”，称广州为"支那”。因此"支那寺”就是“广州寺”。室利笈多王在位相当于中国西晋末年，当时广州海上交通相当发达，印度僧人迦摩罗当时在广州建立三归、王仁二寺，传播佛教。20多位唐朝僧人从广州出发前往印度，留下“广州寺”的名称不足为奇。

2、宋代西村窑瓷器

唐宋以来，瓷器成为中国经“海上丝绸之路”外销的最重要的商品，因此海上丝绸之路也被称为“陶瓷之路”。宋代时期，广州出现因海外贸易而生的独特的外销瓷器——西村窑瓷器。根据考古发现，柬埔寨、印尼、斯里兰卡、阿曼、哈伊马角、酋长国、也门、埃及、坦桑尼亚等地都能发现它的身影。

宋代西村窑瓷器（本图片来自主讲嘉宾PPT）

3、物质文化中的Canton

Canton是广州的英文名，在西文文献被广泛地使用，由16世纪来华的葡萄牙人称呼而来。当时很多外销产品被冠以Canton作为定语，它们不一定都是广州本地生产，而是经由广州出发销往全球。

如Canton ware指从中国出口的青花瓷器，尤指18、19世纪的瓷器；

Canton Ginger指广东蜜饯姜，是一种十分高级的蜜饯生姜；

Canton flanner指一种结实的绒布，一面斜纹，特用于做工作手套、滤布、揩鞋布赫衣服衬里；

Canton enamel指广东搪瓷；

Canton crepe指广州绉，用丝或人造丝以平纹织成，且有横向细棱纹的服装用绉绸；

Canton china指广东瓷器，尤指青花瓷。

4、以Canton为名的地名

从17世纪末到18世纪末的100年间，欧洲掀起前所未有的“中国热”，出现了部分以Canton命名的地名。

瑞典斯德哥尔摩卓宁霍姆宫中，有一小块建筑群命名为Canton。（本图片来自主讲嘉宾PPT）

北美各地也有很多以Canton为名的城镇，如俄亥俄州东北部的工业城市Canton，由创建者贝扎利韦尔斯命名，其朋友靠从广州赚来资金，在巴尔的摩建立广州种植园；佐治亚州的Canton县，自然环境和亚热带气候与广州相似，居民从事生丝生产，因而命名为Canton；密西西比州中部的Canton市，建于1834年，当时美国华侨很少，此地曾有一位中国人，外号Canton，勤劳善良，声誉很好，死后葬于此等。

三、在广州遇见世界

在广州，我们可以看到不同的世界文化留下的印记，包括物质文化、制度文化、宗教文化、城市文化等。

1、物质文化

阿拉伯古典地理学名著《道里邦国志》记载了唐代南部沿海最重要的四个港口，鲁金（Luqin 今越南河内）、汉府（Khanfu广府）、汉久（Khanju 福州，一说泉州）、刚突（Qantu 江都）。其中以广州最盛。“外国之货日至，珠香象犀玳瑁，稀世之珍，溢于中国，不可胜用。”

波斯银盒（南越王博物院藏）（本图片来自主讲嘉宾PPT）

南越王墓出土的“珠襦”与焊珠金花泡（本图片来自主讲嘉宾PPT）

宋代大量进口香料进入中国，成为重要的进口商品。文献记载的香料种类繁多，包括乳香、龙脑、龙涎香、沉香、檀香、丁香、苏合香、靡香、胡椒、肉桂、木香、茴香、藿香、金颜香、笃缛香、豆蔻、梅花脑、苏木、真珠、麝香、没药等二百来种。

《萍洲可谈》记宋代广州生活：“今世俗，客至来啜茶，去则啜汤。汤取药材、甘香屑之，或温或凉，未有不用甘草者，此俗遍天下。”“加丁香、桂花、三赖子诸香药，谓之香药槟榔，广州为甚，不以贫富长幼男女自朝至暮，宁不食饮，唯嗜槟榔”。可以看出香料对于日常生活的影响。

元大德八年( 1304)陈大震辑的《南海志》，记载广州舶货繁盛，“或产于风土之宜，或来自异国之远，皆聚于广州，所以名花异果、珍禽奇兽、犀珠象贝有中州所无者”，书中将外来舶货分为八类：宝物、布匹、香货、药物、诸木、皮货、牛蹄角、杂物共71种。广州成为了各种奇珍异物的“集散地”。

2、制度文化

（1）新官职和新制度：从市舶使到市舶司，再到粤海关

唐朝在广州设立了负责管理邦交贸易事宜的“市舶使”，机构称“市舶使院”，又称“结友好使”，是我国外贸史上第一个专门机构，由此开创了国家设官管理海外贸易的新制度，并为宋以后历代所继承。

宋开宝四年（971年）首先在广州设置市舶司，后又东南沿海诸港口设置，其中以广东、福建、浙江三省市舶司最为紧要，合称“三路市舶”。宋元丰三年制订颁行的《广州市舶条例》。

清代设立海关与开海贸易。康熙二十四年，取消市舶提举司，设江、浙、闽、粤四海关。“海洋贸易宜设专官收税。”外国船均赴海关监督衙门纳税。

（本图片来自主讲嘉宾PPT）

（2）城市新社区：从藩坊到西洋商馆区

唐宋时期，穆斯林居住的社区被称为番坊。北宋朱彧《萍州可谈》载“广州蕃坊，海外诸国人聚居，置蕃长一人，管勾蕃坊公事，专切招邀蕃商入贡。用蕃官为之，巾袍履笏如华人。”

清代藩坊制度进一步完善发展，形成了人口云集的多元化的国际外侨社区和港口锚地——十三行。这里汇集十三行商人（外洋行商人）、行外商人（铺商）、引水人、通事、买办及大量与贸易相关的从业人员，如西方贸易公司大班和职员、私商、各国船长、水手等航海人员等，频繁的商业贸易促成了国际化的社区。

外销画中，18世纪80年代的广州。（本图片来自主讲嘉宾PPT）

3、宗教文化——外来宗教传播的“西来初地”

在广州历史上，外来宗教痕迹非常明显。除了天主教和基督教传入广州稍晚之外，佛教、道教、伊斯兰教在广州均有上千年历史。

华林寺（本图片来自主讲嘉宾PPT）

伊斯兰先贤墓（本图片来自主讲嘉宾PPT）

怀圣寺（光塔）。它是藩坊的中心，同时也有航标的功能。（本图片来自主讲嘉宾PPT）

四、从广州走向世界

广州通过海洋联通海外，这个对外开放的历史过程，也是岭南人士走出国门、走向世界的历史过程。岭南这片土地，从最初出国谋生到后来寻求救国救民的真理，广州以其独特的文化气质，孕育出中国近代史上让人敬仰的一批先驱人物。他们当中，有“向西方寻求真理”的先进人物，也有商人与普通人。

在18至19世纪，走在世界前沿，通过广州对外贸易与世界接触的十三行商人。（本图片来自主讲嘉宾PPT）

早期出洋的普通人（本图片来自主讲嘉宾PPT）

留美幼童。第一批3 0名幼童中，有25名来自广东。第二批30名幼童，其中24名来自广东。（本图片来自主讲嘉宾PPT）

历史进程中，广州通过海洋连接的世界日益扩大，跨文化贸易在不断展开，中外文化通过互鉴和交流，共同发展。广州不仅是中国海上贸易的中心，同时也是中国历史上对外开放的见证者和实践者，培育了率先走向世界的岭南先贤。同时，正是在长久的通海传统中，广州逐渐形成独具特色的城市文化形态，也成为了极具海洋文化魅力的大都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