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7月28日，唐宋诗词粤语系列讲座第五讲如期在广州人文馆中堂交流区举行，刘斯翰老师给读者详细解析了北宋诗人苏轼那首脍炙人口的词——《水调歌头》。

刘斯翰老师开讲

《水调歌头》

丙辰中秋，欢饮达旦，大醉。作此篇，兼怀子由

明月几时有，把酒问青天。不知天上宫阙，今夕是何年。我欲乘风归去，又恐琼楼玉宇，高处不胜寒。起舞弄清影，何似在人间。　

转朱阁，低绮户，照无眠。不应有恨，何事长向别时圆。人有悲欢离合，月有阴晴圆缺，此事古难全。但愿人长久，千里共婵娟。

苏轼，字子瞻，号东坡居士。北宋眉州眉山（今四川眉山）人。生于宋仁宗景祐三年（1036年），卒于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（1101年），得年六十六岁。一生经历了北宋仁、英、神、哲、徽五朝。二十二岁中进士，两度立朝，两度外放，三度被贬，官至翰林学士，贬至海南儋州，残年遇赦还，至常州居所病卒。苏轼立朝刚直不阿，外官为政清廉，恪忠职守，关心民瘼，所过有政声。是一位官德高尚的官员。东坡文章名高一世，自欧阳修称美，上至皇帝，下及民间，无不知其为文坛魁首，每一文出而天下争传诵之。高名招忌，直道危身，构成东坡一生的起伏波折。自白居易“以儒教饰其身，佛教治其心，道教养其寿。”东坡则稍易之：“以儒为官，以佛为心，以道为养，以文为饰。”

写作背景：
  东坡在朝从政之时，正逢王安石作相，推行变法新政，王安石知道东坡不那么附和，再三排挤他，直至加以诬陷迫害。东坡感到在朝中危险，于是主动请求外放，获得杭州通判之职。三年之后，改任密州（山东诸城县）太守。熙宁七年九月到任，九年中秋在超然台上饮酒，醉后作此词。苏辙稍早于东坡离京到陈州任外职，东坡赴杭时曾顺道小聚，后来苏辙转到济南齐州任掌书记，据说东坡为了和弟弟靠近一些，主动请求到密州的。两人虽然书信诗文往来不断，至此已经六年未见面了。

认真做笔记的读者

老师赏析：
  苏轼的词别树一帜，一是内容，由花间传统的“酒筵歌席”、“羁旅行役”，拓展为怀古、咏史、说理谈玄、感时伤事，对田园隐逸的描写，对身世友情的抒发，几乎达到“无意不可入，无事不可言”（刘熙载）的境地。二是技法，以文为词，而开出长调词章法结构的众多法门；以诗为词，而开出一种清雄雅健的豪放词风。刘老师讲到其实苏轼最初以写诗为主，极少写词。苏轼第一次在杭州任职后才开始写词，多半与其在杭州官场的风气有关。
  丙辰，指北宋熙宁九年（1076）。时东坡四十一岁。子由，弟弟苏辙的表字。辙与轼齐名，号称“大苏小苏”。“明月几时有，把酒问青天。”此句东坡不仅借用了李白的“青天有月来几时，我今停杯一问之。”，而且加以创造，由七言二句浓缩为五言二句，李白原是问月，东坡改为问天。问天，本出屈原《天问》，这一改，含意陡然丰富起来：表面上还是问“明月几时有”，避免了重复（李诗用“之”代月）。里面一层意思则要复杂得多，首先是笼罩全篇的“呵壁问天”（王逸序：《天問》者，屈原之所作也。何不言問天？天尊不可問，故曰天問也。屈原放逐，憂心愁悴。彷徨山澤，經歷陵陸。嗟號昊旻，仰天歎息。見楚有先王之廟及公卿祠堂，圖畫天地山川神靈，琦瑋僪佹，及古賢聖怪物行事。周流罷倦，休息其下，仰見圖畫，因書其壁，何而問之，以渫憤懣，舒瀉愁思。楚人哀惜屈原，因共論述，故其文義不次序云爾。）之情，其次，“天”又代表皇帝－朝廷，还可指更抽象的命运等等。刘老师认为这样的开头，高屋建瓴，时空极广，令人心摇神骇，真可谓出手不凡。
  “不知天上宫阙，今夕是何年？” 上句“天上宫阙”，指月中宫殿。与下文“琼楼玉宇”所指相同。典出《大业拾遗记》：“瞿乾祐于江岸玩月。或谓此中何有，瞿笑曰：可随我观之。俄见月规半天，琼楼玉宇烂然。”下句也有出典，是唐人《周秦行纪》：“香风引到大罗天，月地云阶拜洞仙。共道人间惆怅事，不知今夕是何年。”这是对问月的进一步展开。“天上宫阙”是对月的勾勒，又是对朝廷（皇帝所居）更明确暗示。“今夕”点出中秋，“是何年”带出外放密州，远离朝廷的怅惘。因为他是由于政争的排挤离开朝廷的，“今夕何年”又含有怀恋和探询：“不知道朝廷政治气候如何？是有所改变呢？还是如当年离开时一样？”由此可见，一、东坡对借前人句的妙用；二、东坡词婉约的一面（异乎寻常地含蓄蕴藉）。这两点也可视为东坡词的特色。
  “我欲乘风归去，又恐琼楼玉宇，高处不胜寒。”上一句，是对“月”、“天上宫阙”，即朝廷（皇帝）的怀恋之情勾勒-展开。下二句，除继续借用《大业携带遗记》中语，延续了和“天上宫阙”（月）的关联，更以“恐……不胜寒”，表达了外放至今的“心有余悸”。从“欲归”到“恐寒”，词人复杂的思想感情得到深刻的描述。妙在这一切都紧紧扣着问月。据说，宋神宗读到这几句时，颇受感动，忍不住叹道：“苏轼终是爱君”。（《坡仙集外纪》）
“起舞弄清影，何似在人间？”这里再一次借用李白的诗句，此化用的是《月下独酌》中的“我歌月徘徊，我舞影零乱。”苏轼虽孤身一人在密州，适逢本应是与家人团圆的佳节，只能借酒消愁，但依旧豁达乐观。相比朝廷的险恶，苏轼更愿在这过自由自在的生活。刘老师认为这里词人的自问，仍有婉约之意。

现场读者提问

  “转朱阁，窥绮户，照无眠。” 在下片开头，词人顺势转变，插入对中秋月的描写。“转”描写月随时间移动；“窥”和“照”描写月照进窗户。“无眠”既点出主人东坡自己，又是对上片一连串暇想的归结：睡不着故想，愈想愈睡不着。 
  “不应有恨，何事长向别时圆？”又是一问。这问由月而生，却向人事暗转。在这里，一个问月，却兼有三重指向，其一是眼前自然界的月亮，其二是比喻人事的兄弟分携，其三是隐喻自己离开朝廷。这也可以视作另一种“空际转身”。事实上，长调词“雅化”（诗化）过程，一定会产生共同的艺术手法，并不以婉约、豪放为限。从这个意义上说，东坡词也为婉约长调的发展作出过贡献的。
  “人有悲欢离合，月有阴晴圆缺。” 三句对以上“恨”、“别”、“圆”加以勾勒。上面是问，这里是答。刘老师讲到，这是词从开始以来首次采用肯定的表达方式，把之前一连串的置问，给出一个斩钉截铁的回答。在这里，东坡理智的判断取代了感情的犹豫，这正是东坡人格的本色，也是东坡词风最基本的特征。
  词的结尾“但愿人长久，千里共婵娟。”这一流传千古的佳句是东坡兼借用了谢庄《月赋》：“美人迈兮音尘阙，隔千里兮共明月。”和张九龄《望月怀远》：“海上生明月，天涯共此时。”的诗意，紧扣中秋月抒怀，并且再次展示广阔的时（长久）空（千里），以豁达的胸襟承载美好的祝愿。这样，以人心的有情缓和了自然法则的无情，在以理节情和以情动人之间游走，并且取得不违于心的成功创造。这句词既包含了苏轼对天下人的美好祝愿，又表达了对自己将来重返仕途的美好期望。
  苏轼的词别树一帜，一是内容，由花间传统的“酒筵歌席”、“羁旅行役”，拓展为怀古、咏史、说理谈玄、感时伤事，对田园隐逸的描写，对身世友情的抒发，几乎达到“无意不可入，无事不可言”（刘熙载）的境地。二是技法，以文为词，而开出长调词章法结构的众多法门；以诗为词，而开出一种清雄雅健的豪放词风。刘老师讲到其实苏轼最初以写诗为主，极少写词。苏轼第一次在杭州任职后才开始写词，多半与其在杭州官场的风气有关。

刘老师与读者交流心得

  讲座采用现场讲授与网络直播同步进行的方式，吸引80余位现场读者和3700多位线上听众参与。粤语讲诗词别有一番风味，现场的读者无不听得津津有味，更是吸引了不少路过的读者驻足聆听。粤语诗词讲座将在八月继续开讲，虽还有一个月，但已有不少读者预约报名，可见粤语诗词讲座受到广大读者热烈追捧以及好评。

（广州图书馆）